有一所小学,一年之内,接到了上千次家长的报警和举报。
平均下来,差不多每个工作日都有好几起。有家长因为孩子之间的矛盾报警,有家长因为孩子作业、座位、评优的事举报老师,有家长冲进学校指着老师说"你必须给我个说法"。老师们说,现在最怕的不是累,是不知道哪天家长的投诉就会砸到自己头上。
这件事和我们今天要谈的话题有关:当一个成年人自己都在压力里挣扎时,他很难再稳稳地接住一个孩子的情绪。
老师,恰恰是这样一群在压力里挣扎的人。
老师,正在成为"最容易被忽略的一群人"
有一组数据,可能出乎很多人的意料:我国中小学教师的心理健康水平,已经连续多年低于国民平均水平。
不是偶尔一年,是持续地、稳定地偏低。
我们习惯了对老师提要求:要关注学生的心理,要发现异常,要做心理疏导,要家校沟通。要求一年比一年多,但很少有人问一句:老师自己,过得怎么样?
现实是,老师正在成为"最容易被忽略的一群人"。他们是孩子心理健康的守门人,却没有人替他们守门。
为什么老师自己变得这么吃力
这背后,有几层交叠的原因。
队伍的断代。
很多地方的老教师正集中退休,新补进来的年轻教师,成长环境和上一代很不一样。他们中相当一部分是独生子女,做学生时一路被照顾,人际交往、情绪调节这些能力,自己还在学习。有经验的老教师走了,还没长出足够厚度的新教师顶了上来,中间出现了空档。(关于这个断层,后面还有一篇会专门讲,这里先点到为止。)
岗位本身的困境。
拿学校里的心理老师来说,教育部要求每所中小学都要配专职心理教师,但很多地方配的心理老师,处在一个尴尬的位置:他们没有对口的职称晋升通道。干得再好,评职称、涨工资都没他们的份。于是留下来的人里,一类是刚毕业的年轻人,自己没有成家立业,处理起孩子的复杂问题力不从心;另一类是临近退休、从主科转岗过来的老师,凭的是多年教学经验,而非专业训练。
一个学校配了心理老师,不等于孩子的情绪问题就有人专业地接住了。很多时候,那间咨询室里坐着的,也是一个需要帮助的人。
被夹在中间的家校关系。
现在的家长权利意识很强,90后一代家长对教育的期待和过去完全不同。这本身是进步,但落到具体场景里,常常变成对老师的巨大压力。孩子有问题,家庭和学校互相指责;一旦发生矛盾,老师往往成为被夹在中间、两头挨批的那一个。前面那些报警,就是这种压力的极端显现。
老师状态不好,最后买单的是孩子
有人可能会说,老师的心理健康是老师自己的事,跟学生有什么关系?
关系很大。
一个成年人,如果自己长期处于焦虑、疲惫、情绪耗竭的状态,他就很难有耐心去接住另一个人的情绪。这不是他不敬业,这是人的生理和心理规律。一个情绪资源已经见底的老师,面对一个有心理困扰的孩子,最容易给出的,是无心的一句"这点事有什么好哭的",或者一次不耐烦的打断。
学生的问题需要被整个教师系统接住,而不是靠一两个心理老师单打独斗。 这意味着,心理健康教育的对象,不能只是学生,也得包括老师自己。
这就是为什么,现在越来越多人提倡一种"师生同测"的做法,不只是给学生做心理健康评估,也给教师群体做评估。测的目的不是考核谁,而是让学校第一次系统地看到:我们的老师,压力来源在哪,情绪状态如何,需要什么样的支持。
如果你是老师,或者你关心老师
这件事,可以从两个层面入手。
对教师个人来说: 先照顾好自己的心理健康,不是自私,是职业责任的一部分。你可能习惯了把学生的状态放在心上,却从没认真评估过自己的状态。如果你也常常感到情绪耗竭、对工作提不起劲、下班后只想瘫着不想说话,这些都不是"矫情",而是身体在提醒你需要关照了。给自己做一次系统的心理健康评估,认清自己当下的状态,是重新攒起能量的第一步。
对学校管理者来说: 与其一遍遍要求老师"多关注学生的心理",不如先给老师提供专业的支持。引入一套覆盖师生双方的心理健康测评体系,让老师也能被看见、被照顾。当老师自己的状态被安顿好了,他才有余力,把那份稳定传递给孩子。照顾好照顾者,才是心理健康教育真正的底座。
最后想请你做一件事
如果你身边有一位老师,请找个机会,问他一句:"你最近还好吗?"
然后,认真听他的回答。
我们总在要求老师去托住孩子,却忘了老师也需要有人托一把。先照顾好照顾者,孩子才有人可依。

